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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女鬼的同盟3 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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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女鬼的同盟3 人間

村口的銅鑼聲被密集的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
緊接着, 一聲沉悶的□□槍響劃破了夜空。槍聲在山谷間回蕩,驚起了幾只夜宿在枯樹上的寒鴉。火藥的硝煙味被潮濕的冷風一卷,順着逼仄的巷道飄進了村子深處。

“妖道, 敢在我們烏骨村撒野!”

村民的怒吼與獵犬的狂吠交織在一起。

那座長滿青苔的青石牌坊下, 幾十把手電筒的光束亂晃, 将滿地的泥濘照得慘白。

沈以寧沒有回頭去看村口的戰況。

她貼着一堵土磚牆, 借着夜色與雨幕的掩護,像一只靈巧的夜貓,悄無聲息地向村子後方摸去。

她刻意控制着腳掌落地的角度,将水花飛濺的聲音壓到了最低。

齊靈修雖然是個僞君子,但他那一身玄門正宗的道法不是擺設。對付這群只懂得用蠻力和獵槍的村民, 他有一百種方法脫身。

雙方的沖突一塊巨大的磁鐵, 将村裏所有能喘氣的青壯年都吸引過去。

這是千載難逢的潛入時機。

“避開前面的路口, 左轉。”

腦海中,鐘情的聲音響起。

“路口右側有一堆用來引火的乾稭稈,稭稈下面藏着捕獸夾。從左邊的排水溝沿上蹚過去。”

沈以寧眼神微閃。她按照腦海中的指引, 左腳踩上長滿青苔的石槽邊緣, 身體重心下壓, 貼着牆根輕巧地滑過了那個暗藏殺機的岔路口。

雨下得更大了。

冰冷的雨水順着沖鋒衣的帽檐流進沈以寧的脖頸。她擡起手,随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。

眼前是一條狹長而漆黑的死胡同。胡同兩側的土牆因為常年不見陽光,散發着一股濃重的黴味, 地上坑坑窪窪, 積滿了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污水。

沈以寧的視線在漆黑的胡同裏頓了頓, 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背包的肩帶。

大學二年級那年的梅雨季,雲州市也下着這樣連綿不絕的雨。

那天晚上,她和鐘情兩人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。回宿舍的路上,有一段路燈壞了的林蔭小道, 地上全是積水。

鐘情天生怕黑,又愛乾淨。她緊緊地抓着沈以寧的胳膊,整個人幾乎要縮進沈以寧的雨傘裏,軟糯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抱怨和依賴。

“寧寧,好黑呀,我害怕……地上全都是泥水,我今天剛刷的白帆布鞋肯定又要髒了。這該死的天氣,明天你得陪我去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補償我。”

那時的沈以寧雖然面無表情,但還是刻意放慢了腳步,把傘大半都傾斜到了鐘情的那一邊,任由自己的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。

記憶裏的聲音與此刻腦海中的聲音重疊。

“這條巷子是視覺盲區,适合快速通過。”

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喉嚨裏泛起一股血腥味,沈以寧死死地咬住後槽牙,将那股即将沖破眼眶的酸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
她收斂了所有的情緒,眼神恢複了如鐵般的堅硬。

“明白。”

她簡短地在意識中回應,随後踏入了那條漆黑肮髒的污水巷道。

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土巷,沈以寧來到了一戶占地面積頗大的磚瓦房後院。

這戶人家的院牆比普通村民家要高出足足一米,牆頭上不僅插着碎玻璃,還拉着幾道生鏽的鐵絲。

“這裏是烏骨村村長的家。”

鐘情在意識中調取了原主潛意識裏殘留的碎片信息,“村長名叫趙大發,是這個村子裏宗族勢力的核心。所有買進來的女人,都要先經過他的手進行分配和記賬。這裏,一定藏着東西。”

沈以寧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。後院的牆根下堆着一堆廢棄的紅磚,旁邊還有一棵粗壯的老槐樹,樹枝正好延伸到牆頭上方。

她後退兩步,一個短距離助跑,腳在紅磚堆上用力一蹬,身體騰空而起,雙手地抓住了老槐樹濕滑的枝乾,一個引體向上,整個人便輕巧地翻過了院牆,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子內部松軟的泥土上。

院子裏漆黑一片,前廳的方向隐隐傳來女人的說話聲和嬰兒的啼哭聲。

沈以寧壓低身形,順着牆根向後院的一排偏房摸去。

“左手邊第二間,那個看起來像是柴房的屋子。”鐘情的聲音适時響起,指引着方向。

沈以寧悄步靠近。

那确實是一間外表普通的柴房,木門破舊,窗戶被幾塊木板死死釘住。

但沈以寧的視線落在木門上時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
破舊的木門上,挂着一把嶄新的黃銅挂鎖。挂鎖的鎖梁比成人的拇指還要粗,門鼻處有用鋼筋加固焊接的痕跡。

而且,柴房門檻下方的泥地上,有兩道深深的拖拽痕跡,一直延伸到屋內。

普通的柴房,需要這種級別的防盜措施?

沈以寧從背包的側兜裏摸出了一套黑色的金屬開鎖工具。她将一根帶有彎鈎的探針插.入鎖芯,另一只手拿着扭力扳手,耳朵貼在冰冷的銅鎖上,凝神屏息。

在寂靜的雨夜中,鎖芯內部彈子被撥動的微弱“咔噠”聲,通過金屬傳導進入沈以寧的耳膜。

五秒鐘。

吧嗒——黃銅挂鎖應聲彈開。

沈以寧取下挂鎖,将它輕輕放在一旁的泥地上,然後握住刀柄,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。

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一股惡臭撲面而來,那是排洩物混合着腐敗的味道。

這股味道太上頭,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沈以寧胃裏都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。

她深吸一口氣,一步跨進了屋內,反手将門掩上。

屋內并沒有堆放柴草。

借着微光,沈以寧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
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土屋,沒有窗戶,空氣渾濁。在屋子的四個角落,分別釘着四個粗大的生鐵圓環。四條生鏽的鐵鏈從圓環上延伸出來,鐵鏈的另一端,拴着四個蜷縮在鋪着破草席的地上的人影。

四個女人。

聽到開門的動靜,其中角落裏的一個人影微微動了一下。她遲緩地擡起頭,露出一張沾滿污垢和乾涸血跡的臉,頭發如同枯草般糾結在一起,眼神空洞、麻木。

當她看到進來的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,而是一個穿着奇怪衣服的陌生女人時,她的眼裏沒有求生的渴望,也沒有恐懼,只是像看一塊石頭一樣看着沈以寧,随後又木然地垂下了頭。

她的脖子上,拴着一條只有手指粗細的鐵狗鏈。

沈以寧站在原地,手指死死地摳進掌心,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。

旁邊的一個女人似乎是在發高燒,嘴裏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呢喃。

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了破布條,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替的鞭痕、煙頭燙傷的疤痕,甚至還有令人觸目驚心的咬痕。

“控制情緒。”

腦海中,鐘情的聲音猶如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沈以寧緊繃的神經上。

“同情救不了她們。在法律的程序裏,眼淚不能作為定罪的依據。我們需要客觀的物證,完整的證據鏈。這是給這群人渣定罪的唯一途徑。”

沈以寧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
她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專業的微型攝像機和一支錄音筆。

“從左到右,記錄下每一個受害者的面部特征、身體傷痕,以及束縛她們的鐵鏈。不要遺漏任何細節。”鐘情在意識海中進行着條理清晰的指導,“拍下鐵鏈與牆壁連接的固定方式,這是判定非法拘禁罪主觀惡性的重要物證。”

沈以寧沒有說話,她打開攝像機,紅外補光燈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紅點。

她走到第一個女人的面前,蹲下身。

女人對鏡頭沒有反應,沈以寧強忍着心酸,将鏡頭對準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鐵鏈。鐵鏈因為長期的摩擦,已經深深地嵌入了脖頸的皮肉裏,周圍的皮膚紅腫潰爛,散發着惡臭。

她将鏡頭平移,記錄下女人滿是傷痕的手臂,以及丢在草席旁邊的不鏽鋼狗盆。

就在沈以寧拍攝到第三個發高燒的女人時。

那個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
她的神智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。她看着眼前這個端着奇怪機器的年輕女孩,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着,似乎想要說什麽。

沈以寧立刻關掉攝像機,将錄音筆遞到女人的嘴邊。

“別怕,我是記者,我是來救你們的。”沈以寧壓低聲音,語氣輕柔而堅定。

女人聽到“救”這個字,空洞的眼神裏突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光芒。她猛地伸出那只布滿傷痕的手,死死地抓住了沈以寧的沖鋒衣下擺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女人的聲音嘶啞,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,“我叫林悅……雲州師範……大學……我是被……騙來的……”

她艱難地開口,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費生命的潛能。

“他們……村長趙大發……有個賬本……紅色的……藏在……他屋裏的……神龛下面……”

女人死死地盯着沈以寧,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眼淚:“求求你……帶證據出去……他們殺過人……那個叫鐘情的女孩……不聽話……被他們活活打死……扔到了後山……配了陰婚……”

在聽到“鐘情”這兩個字的瞬間。

沈以寧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
怔愣的這一刻,她在等待身體裏的鐘情做出反應。

但意識海裏,一片寂靜。

那個靈魂,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。

“記錄下來。”鐘情的聲音冷靜得令人膽寒。

沈以寧垂下眼簾。

她反手握住了那個叫林悅的女人冰冷的手,将她的手緊緊地攥在掌心。

“我記住了。”沈以寧看着林悅的眼睛,聲音低沉而有力,“林悅,你聽好,你一定要活下去。我會把證據帶出去,我會帶着警察回來。我保證,那些傷害過你們的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
林悅似乎聽懂了沈以寧的話,她眼中的光芒漸漸散去,重新陷入了高燒的昏迷之中。

沈以寧松開她的手,站起身,将攝像機和錄音筆妥善地收進防水袋裏。

證據鏈的第一環,已經拿到。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影像,以及指認犯罪嫌疑人核心物證的口供。

“去前廳。”沈以寧轉過身,看了一眼柴房那扇緊閉的木門,“找那個賬本。”

“前廳裏有女人和孩子。”鐘情提醒道,“她們雖然是女人,但在這個閉塞的宗族裏,她們既是受害者,也可能被同化成了施暴者的幫兇。不要有任何婦人之仁。如果遇到阻礙,物理擊暈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沈以寧說完,她輕輕推開柴房的門,再次走入雨夜的院落之中。

風雨交加,村口的方向,獵槍的聲音再次響起,伴随着齊靈修那清朗而虛僞的念咒聲,整個烏骨村陷入了更深的混亂。

作者有話說:

求求預收啊,寶寶們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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